流星
傲慢,是所有网络左翼和小圈子组织最终走向破产与内耗的根本原因。
当我们看到某位“组织领导人”在公共空间里趾高气扬地反驳群众的善意提醒;看到某些左翼组织因为路线或实践犯了错,却遇到错误不敢面对,为了树立自己伟光正的形象而死不认错,甚至转头对批评者恶语相向的时候,或许我们应该意识到:他们不是犯了简单的认识错误。傲慢,不是与教条主义或机会主义并列的另一种错误,而是隐藏在一切宗派与官僚作风深处,为它们提供动力的源头。一言蔽之,傲慢是万恶之首。
接下来的所有分析,那就当我这个曾经参与过左圈社交、在互联网上冲浪多年的普通马克思主义学习者,对当前网络左翼生态的一场个人反思吧。
所有网络左翼都可能因为傲慢而变得虚荣。
当一个左翼青年在理论学习上有了一定积累,并且对自己的马列水平有一种正当或莫名的自信时,那种自信在互联网圈子“回音壁”的机制下就会慢慢发生畸变。比如,最初我在网上发声的目的,只是想交流进步思想,把我们认为好的思想、对弱势群体的关注传播给更多人。启蒙与发声是目的,写文章或交流只是手段,而能否成立加入“组织”则是偶然的副产品。
但当获得了圈子内一定程度的认可和追捧后,很多人就不再满足于“传播思想”了。他们变得需要越来越多人看见自己、崇拜自己。在这个点赞量或转发量完成积累后,获得更多“左圈声望”成为了目的,而套用理论评判社会热点成为了获取权力的手段。这就是为什么很多曾经扎实的左翼,最后变成了只会在热点事件中生搬硬套、造词狂欢、甚至靠极端言论博眼球的“左圈分子”。
所有网络左翼都可能因为傲慢而变得嫉妒。
当看到一个同时起步,甚至在自己看来理论水平远不如自己的左翼组织突然有了更大影响力时,傲慢就会畸变成宗派主义。于是,私下里开始对其他派别进行无休止的抨击。每批评一次,就要给对方扣上“修正主义”、“机会主义”、“自由派”甚至“社法”的帽子,以此来维护自己“唯我独革”(唯有我是真正的革命者)的纯洁性。
这些敌意表面上呈现为路线之争或理论分歧,但仔细思考就会发现,双方攻击的重点往往不是针对具体的社会矛盾本身,而是对方有没有资格代表无产阶级说话。
所有网络左翼都可能因为傲慢而变得懒惰。
网络左翼的懒惰,往往不是因为发文频率变低,而是停止了真正的社会调查和理论联系实际。
我们总是能看到,一些左翼在还没出名之前,真的会去认真学习理论,联系现实; 真的会耐心解答新人的疑惑。但时间一长,傲慢带来的懒惰让他们不再主动接触真实具体的社会矛盾,不再耐心倾听底层劳动者的真实诉求。
更讽刺的是,懒惰导致他们将所有的声音粗暴地分为两类:吹捧和反动。因为傲慢导致懒惰,所以对顺从的吹捧他们照单全收;因为傲慢导致懒惰,所以对所有善意的批评,他们都可以直接将其打成“反动派”或“工贼”拉黑处理。
在这些懒惰的左翼这里,没有任何中间地带。于是,他们唯一学会的事情,就是乐此不疲地成为经典著作的“复读机”,陷入彻头彻尾的教条主义,用越来越娴熟的学术黑话和宏大叙事,包装自己越来越贫乏的内心,掩盖自己对现实世界认知的空洞。
所有网络左翼都可能因为傲慢而变得贪婪
当我们这些所谓的“左翼领袖”发现自己的付出与现实中迟迟不来的“大变革”之间存在巨大落差时,有的人就会开始变质。
他们会借着“支持革命事业”的名义,在组织内部,要求成员上交大比例的生活费来供养上层官僚,还美其名曰“考验你的阶级坚定性”。
当底层同志开始质疑资金去向或组织变质时,这些头目的回应往往是道德绑架:“我为了伟大的事业牺牲了这么多,难道不配拥有这些资源吗?你们免费获得了我的思想指导,奉献一点财力怎么了?” 他们单方面把信仰左翼的青年理解为欠了他们“革命债务”的人,然后理直气壮地进行压迫。
所有傲慢的网络左翼都可能因为私欲膨胀,而忘记了“人的解放”这一根本宗旨。这一点具体表现在对群众和底层同志的态度上。
表面上看,这些左翼头目满口“人民群众是历史的创造者”、“为了共同的理想”这样的场面话。但实际上,他们在私底下从未把底层成员当作具有独立人格的“人”,而是纯粹的“革命耗材”和功能性存在。
无论是故意把同志当工具、无偿占有他人的劳动时间,还是小圈子内部的权力滥用,指向的都是同一个根源:在这些傲慢的左翼眼里,世界就应该以他们这个“先锋队”为绝对中心,而一切他者——同志的钱包、体力、情感、信任和身体——都是填补他们权力欲的资源。
傲慢是不满足于作为局限者、妄图成为无限者的僭越。
在我看来,互联网的信息茧房和圈层化,就在某种意义上为每一位傲慢的网络左翼纵容了这种处境。这些组织头目,在自己的几千人社群和小圈子里就是上帝。他们试图用自己的意志去替代客观的历史规律。当他们看着群聊里满屏的“同志好”时,那种“我即真理、我即革命”的救世主感受,就变得无比逼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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